國學(第二十一講)

听音乐酝酿了很久,从罗大佑的《童年》,到李叔同的《送别》,再到朴树的《那些花儿》···最后还是用夏威的《致老朋友》吧。貌似更中正平和一点,童年送别那些感情形容这些过或不及,纯音乐更是如此。当我把明诚堂的笔记从头看到尾,那这歌甚是应景,若读者从头看到尾,应能体会我此时写的感触,這歌也就此時真開始有效應,而在内容上,“這些記錄對老師的講課意涵,愧不能表達多少,對文化內容的意涵,更愧不能表達萬一,若讀者讀到若干真實處,是您們自己的感情印象之真實”。

[ti:致老朋友[00:00.00][00:13.72]有人说生活是一个盒子[00:20.45]无论大或小总装满了故事[00:27.40]忽然之间忘记曾经是怎样的开始[00:34.32]记住你哭过笑过的样子[00:41.13]有人说生活是一个行囊[00:48.09]当我们飘散在各自的异乡[00:54.89]忽然之间忘记曾经是怎样的歌唱[01:02.16]关于幸福[01:03.59]关于理想[01:07.40]嗨 我的老朋友[01:14.10]听到这首歌你想起了没有[01:20.93]在分别前那个夜晚[01:24.11]你和我都喝了许多酒[01:27.63]把各自的心事都倾诉了一宿[01:34.74]嗨 我的老朋友[01:41.34]你现在是否能快乐依旧[01:48.20]或许你已找到梦想[01:51.95]或许你还在继续为它奋斗[01:55.05]或许已经把它丢到了天的那一头[02:00.05][02:30.93]坐在我的身边抽烟的你[02:37.75]静静地说着那个城市的回忆[02:44.43]忽然之间想起曾经是怎样的别离[02:51.40]在你我的心中不曾抹去[02:58.00]所以说生活是一场游戏[03:04.69]那过程逐渐会改变我和你[03:11.78]忽然之间想起曾经是怎样的悲喜[03:19.18]同样的眼泪流得不能自已[03:25.11]嗨 再喝了这杯酒[03:31.64]今夜我和你不醉不休[03:38.47]该来的终归会要来[03:41.48]该去的不必再为它挽留[03:45.04]漫长的旅途还是要慢慢走[03:52.29]嗨 我的老朋友[03:58.99]珍惜你和我相聚的时候[04:05.91]无论你过的忙碌或从容[04:09.37]无论你变的贫穷或富有[04:12.46]只是不要让日子掩埋了你的所有[04:19.83]嗨 我的老朋友[04:26.52]珍惜你和我相聚的时候[04:33.18]无论你过的忙碌或从容[04:36.49]无论你变的贫穷或富有[04:40.11]只是不要让日子掩埋了你的所有

周易

這次講周易,若多少能介紹出其基本的精神,就很不錯了,相較於詩書禮樂,這講性與天道的頗為抽象。易之為名,有三層意思:其一:簡易;其二,變易,變化發展的道理;其三,不易,不變的道理。

《漢書·藝文志》:
  易道深矣,人更三聖,世歷三古

《繫辭》:
  古者包犧氏之王天下也,仰則觀象於天,俯則觀法於地,觀鳥獸之文,與地之宜,近取諸身,遠取諸物,於是始作八卦,以通神明之德,以類萬物之情。   《易》之興也,其於中古乎?作《易》者,其有憂患乎?……《易》之興也,其當殷之末世,周之盛德邪?當文王與紂之事邪?是故其辭危。危者使平,易者使傾。其道甚大,百物不廢。懼以終始,其要無咎。此之謂《易》之道也。

周易道理淵深,卦象、卦爻辭和易傳(卦象和卦爻辭為經),此三層次非一時完成,其分別對應三皇伏羲畫卦,周文王作卦爻辭,近古孔子與其學生作易傳,所謂“三聖”、“三古”在於此。具體內容,看《繫辭》中這三個層次,“通神明之德,類萬物之情”,類指類化、歸類、感通。上古先民仰觀俯察自身與天地萬物具象而作八卦,古人對其觀察顯然和現在不一樣,現今科學已經精密得顯得有碎片化的味道,例如微觀層面的生物學家和宏觀層面的天文學家分隔甚多。古人是面對整全自然來觀照著看自身如何生活,若我們身處遙遠的上古,我們會用什麼符號來描述自身與這個世界,提煉其共通的道理?(畫卦)“易之興也,其於中古乎?”在殷周易代之際再被重視,文王被商紂居於羑里而演周易。(這為卦爻辭)第三層是近古孔子時代,作易傳(十翼:彖傳上下,象傳上下,繫辭上下,文言,說卦,序卦,雜卦)

《繋辭》:
  《易》有太極,是生兩儀,兩儀生四象,四象生八卦,八卦定吉凶

繫辭中講太極、兩儀、四象、八卦,在上古若我們自行創設系統來描繪世界,你會怎麼做?這類似老子,一切事物對待的存在(有無相生···),辯證的存在。上古先民提煉出的為陰陽對待,如晝夜、靜動,而任何狀態非靜止一成不變的,它們間相互變化(當你處陽,如福,下一步有兩種可能性變化),每種狀態背後會進一步發展,從而推出八卦系統。它非描述固定物象,而是動態變化過程。它通什麼神明之德?類什麼萬類之情?說卦總結出如下圖:


《說卦》:
  昔者,聖人之作《易》也,幽贊於神明而生蓍,參天兩地而倚數,觀變於陰陽而立卦,發揮於剛柔而生爻,和順於道德而理於義,窮理盡性以至於命。   昔者,聖人之作《易》也,將以順性命之理。是以立天之道,曰;立地之道,曰;立人之道,曰兼三才而兩之,故《易》六畫而成卦。分陰分陽,迭用柔剛,故《易》六位而成章天地定位,山澤通氣,雷風相薄,水火不相射,八卦相錯。數往者順,知來者逆,是故《易》逆數也。

這神明之說是抽象的,說卦歸納仍為簡單的,有點固定化了。進一步推成六十四卦,三畫為經卦,兩經卦疊加為疊卦,下內上外。怎麼讀,就講到易例,可否無限推下去?為何六卦可窮盡天地萬物?

周易起源於算命占卜(幽贊於神明)對蓍(shi四)草的數分合得到的六(陰)、九(陽)的數來疊加立卦,其最後目的,落足的是我們自身如何做事情,落足點仍在人文界,是每人日常的行為。在天地自然來確定人的行為,天、地、人三才,兩之而成六畫的卦,易六位而成章,這六位本身有剛柔性質,一、三、五為陽位,二、四、六為陰位,位置本身上有陰陽之別。這為易例,涉及我們怎麼解讀此卦。六畫的卦從下往上看,每兩個一次為地、人和天。

乾下,乾上乾:元,亨,利,貞

《彖》:
  大哉乾元,萬物資始,乃統天。雲行雨施,品物流形。大明終始,六(si四?)位時成,時乘六龍以御天。乾道變化,各正性命,保合太和,乃利貞。首出庶物,萬國咸寧。
《象》:
  天行健,君子以自強不息。
《文言》:
  元者,善之長也;亨者,嘉之會也;利者,義之和也;貞者,事之幹也。君子體仁足以長人,嘉會足以合禮,利物足以和義,貞固足以幹事。君子行此四德者,故曰:“乾:元、亨、利、貞。”

乾卦,六個位全為陽爻,下卦為經卦乾卦,因而乾上乾下。整個六畫別卦,為“乾:元,亨,利,貞”,元亨利貞這是周文王所作的卦爻辭。元,始也;亨,通也(發展);利,成也(收成);貞,正也。最後的歸宿、結果可以順最初本質得其正命,是生命本身完滿的狀態。下面為十翼,彖,斷也,有對此則的整體判斷描述。

中庸最核心的,是“誠”,天道生生不息之意。因而,“誠”與“乾”相通,對比周敦頤的《通書》,萬物憑乾元來開端萌發,因而“誠斯立焉”,天已誠,誠也已成,共同發展的。保合太和,指天道最終完滿可形成。“大明終始,六位時成,時乘六龍以御天。”是指人應做的。

把握六爻,對整個乾卦(大象傳),“天行健,君子以自強不息”,分開六爻來講(小象傳),用天道體認人道,用天通體體認人的方向,以,表示,因為天行健,人因而以行健。

初九,潛龍,勿用

《象》:
  “潛龍勿用”,陽在下也。
《文言》:
  初九曰“潛龍勿用”,何謂也?子曰:“龍德而隱者也。不易乎世,不成乎名;遯世無悶,不見是而無悶;樂則行之,憂則違之,確乎其不可拔,潛龍也。”

小象傳具體讀“爻位”、“爻象”和“占”。初九為“爻位”,潛龍為“爻象”,用龍譬喻剛健的生命潛伏于地下,勿用為“占”,陽爻處於下位,二和五的位置最好,但下與上的位置一般有問題。由下到上是“不及-中-過”(這是對什麼而言,對我而言嗎?還是對群而言?)。陽爻初位,具有剛健之德的人潛伏地下,(這是“不及”),《文言》傳講孔子問答,具有龍德之人隱遁世外為隱士,不易乎世,不被世道改變,不成乎名,也不會為人知道,這是他的處世狀態。那他內心的狀態呢?他不會內心有所鬱結,不被人肯定他也不會鬱結,做事一定是他高興才做,若不安,則不為。確乎其不可拔,其原則不會被改變,有高度的原則,在先秦諸子中,這類人有孔子、顏子(孔顏樂處),莊子。

九二,見龍在田,利見大人

《象》:
  “見龍在田”,德施普也。
《文言》:
  九二曰“見龍在田,利見大人”,何謂也?子曰:“龍德而正中者也。庸言之信,庸行之謹,閑邪存其誠,善世而不伐,德博而化。《易》曰‘見龍在田,利見大人’,君德也。”

《中庸》:
  庸德之行,庸言之謹,有所不足,不敢不勉,有餘,不敢盡,言顧行,行顧言,君子胡不慥慥爾。

九二爻辭,見龍在田,龍開始初現在地上,利見大人,有利的判斷,“利”是對身邊人而言。大人,指龍。《象》說,龍的影響開始發揮,開始有廣泛的影響。《文言》講具有龍德之人正處於恰當的位置,這仍非龍的最好位置(五),這已初有良性影響,庸言之信···德博而化,言之信,行之謹,語言守信,行為謹省,但這是庸,平常的,每時每刻都做。閑邪存其誠,閑,防禦躲避,防禦外來不正之風,存起誠,保存生命本然的傾向。其實你對世間有良性的影響,但不會因為自己有這影響而自誇,這非刻意的,這人格典範是自然而然的,不同與初九的隱士(這裡不懂了,不同於隱士是指隱士是刻意為之的嗎?應該不是。)

九三,君子終日乾乾,夕惕若,厲無咎

《象》:
  “終日乾乾”,反復道也。
《文言》:
  九三曰“君子終日乾乾,夕惕若,厲無咎”,何謂也?子曰:“君子進德修業。忠信,所以進德也。修辭立其誠,所以居業也。知至至之,可與幾也。知終終之,可與存義也。是故居上位而不驕,在下位而不憂,故乾乾因其時而惕,雖危,無咎矣。”

君子終日乾乾,夕惕若,厲無咎。相對爻象,沒講到龍,“過”,這是非常兇險的。有剛健之德的人處於“過”了的位置,爻象在講德,乾乾,終日剛健不倚,到晚上仍保持警惕樣子。雖處境險歷,但無咎,不會有過錯問題。象與占,非命中註定的,若命中註定我們沒啥好讀的,而是處於此位你要以何態度對待它。《文言》講進德修業,提升道德涵養,仍為忠信篤敬,如何修業?“傳道、受業、解惑”,業指書版,古代的書。體會道德涵養,修辭立其誠(這算理性的擴展,居業,是指知識的積累),且,業的最終歸宿仍為德行。知行、明誠的關係,你可從自己生命的本質傾向來體認它,非書本口頭思維上過一遍而已。我們課中文本講如何切己,正四心,如何立其誠,有待諸位日常的功底。但業的傾向很重要,它終歸要落於自身,生命的傾向最後仍為知行合一,知至,而後至之,終之。先知道方向,而後落實,可與存義(宜),與他人相處可把握知行的分寸感。居上位而不驕,進德修業他也不會驕,處下位也不會鬱悶,僅著力於乾乾日常,夕惕若,惕作易者,其有憂患乎?易道的憂患意識是很重要的面向。

九四,或躍在淵,無咎

《象》:
  “或躍在淵”,進無咎也。
《文言》:
  九四曰“或躍在淵,無咎”,何謂也?子曰:“上下無常,非為邪也;進退無恒,非離群也。君子進德修業,欲及時也,故無咎。”

九四,或躍在淵,龍開始騰躍,有飛躍,淵仍未到天,仍在上卦的下位,仍在深淵之上,無咎,不見得很吉利。處上卦之下,上下間有平衡,四屬於陰位,陽爻處於陰位也是平衡,無咎。君子,一言以蔽之,進德修業,上下無常,非為邪也,上下無常不是因為動機不正,這是相對於初九,非固定於隱士處,退下來亦非遠離人群,“吾非斯人之徒與而誰與?”孔子仍要走到人群中,這里有時勢的審度,一旦時勢成熟則有作為,這是對“出入”,出世入世的理解。

九五,飛龍在天,利見大人

《象》:
  “飛龍在天”,大人造也。
《文言》:
  九五曰“飛龍在天,利見大人”,何謂也?子曰:“同聲相應,同氣相求。水流濕,火就燥,雲從龍,風從虎,聖人作而萬物睹。本乎天者親上,本乎地者親下,則各從其類也。”

九五,其中心在四,乾最好在外卦中間(坤最好在內卦中間)。飛龍在天,具有龍德之人有位,見龍在田,是孔子,孔子有廣泛影響,但畢生不得其位。飛龍在天,是堯、舜、禹、文、武、周公,有德之人有應有之位。孔子講如何“利見大人”,各從其類,類似致中和,天地位、萬物育,天地萬物安所遂生,各得其所。

上九,亢龍,有悔。 《象》:
  “亢龍有悔”,盈不可久也。
《文言》:
  上九曰“亢龍有悔”,何謂也?子曰:“貴而無位,高而無民,賢人在下位而無輔,是以動而有悔也。”

九六,亢龍有悔,過了中正的位置。亢,過度,騰躍太高,盈不可久。易經道理與儒家相近,“過”與“不及”不好,孔子看來,引起太高不能與民眾接觸,是以動而有悔,不吉利。

六二,直方大,不習無不利

《象》:
  六二之動,直以方也。“不習無不利”,地道光也。
《文言》:
  直其正也,方其義也。君子敬以直內,義以方外。敬義立而德不孤,“直方大,不習無不利”,則不疑其所行也。

限於時間只講六二了。陰爻處內卦中,家人一卦風從火出,陰處下卦,陽處上卦。直方大,無習無不利,不用刻意作為都是吉利的。因具坤德之人直方大,直,人內在敬慎,如孟子“自反而不縮”,是內心安穩的狀態。義以方外,處任何人事恰到好處,僅內直外方是否棱角太分明?不易為世所用,但“大”,可體現坤道的特質,含弘光大,指有包容性,可厚德載物,其可兼收並舉,德不孤,受人尊敬。

···
風自火出,家人,君子以言有物,而行有恆。
···

分析自然物象而後確定自身行為方向,從天道確定人道,率性到理解自身本性。中庸講從天到人,孟子講由心知性到知天,從人四端之心的局部剎那之間理解人心。王財貴先生在《從良知而行》中講,由天道到人道,渺遠難知,不太通,六經就是這樣一條理路,詩經亦為天人之學,起興可以看出,上古人們認為人與自然物象可感通類比,這才是引其他物來興發。

春秋

《史記•孔子世家》:
  魯哀公十四年春,西狩見麟。子曰:“吾道不行矣,吾何以自見於後世哉?”乃因史記作《春秋》,上至隱公,下訖哀公十四年,十二公。據魯,親周,故殷,運之三代。約其文辭而指博,故吳楚之君自稱王,而《春秋》貶之曰“子”;踐土之會實召周天子,而《春秋》諱之曰“天王狩于河陽”:推此類以繩當世。貶損之義,後有王者舉而開之,《春秋》之義行,則天下亂臣賊子懼焉。
  孔子在位聽訟,文辭有可與人共者,弗獨有也。至於為《春秋》,筆則筆,削則削,子夏之徒不能贊一辭。弟子受《春秋》,孔子曰:“後世知丘者以《春秋》,而罪丘者亦以《春秋》。”

  【孔叢子】子曰:天子布德,將致太平,則麟鳳龜龍先為之祥。今宗周將滅,天下無主,孰為來哉!

春秋,是孔子在七十一歲有特殊機緣觸動方完成的。祥瑞出現,當有德天子在位時才有祥瑞出現,今天王綱扭結,天下無共主,稱不上太平,祥瑞為何出現呢?為何本濁世道會有祥瑞呢?孔子本身很困惑,但往後有積極的反應,“王者之治的來臨”,就由我來承擔王道自顯的開端。如何使後人受影響,春秋表達孔子心中的王道秩序,從王者的視角,春秋著於魯國敘述(六經都是天人之述),“據魯,親周,故殷”(這句之要是體現孔子作春秋之心,我尚未明白)。若為政者平時不獨斷,很開放···(則無春秋這類?)但春秋中,子夏(傳經之徒)不能贊(幫助)一辭,不能幫孔子寫一句話。“後世知丘者以《春秋》,而罪丘者亦以《春秋》。”

《孟子•滕文公下》:
  世衰道微,邪說暴行有作,臣弒其君者有之,子弒其父者有之。孔子懼,作《春秋》。《春秋》,天子之事也,是故孔子曰:“知我者其惟《春秋》乎!罪我者其惟《春秋》乎!”

《孟子•離婁下》:
  孟子曰:“王者之跡熄而《詩》亡,《詩》亡然後《春秋》作。晉之《乘》,楚之《檮杌》,魯之《春秋》,一也。其事則齊桓、晉文,其文則史,孔子曰:‘其義則丘竊取之矣。’”

春秋的背景,臣弒其君,子弒其父,孔子為何作春秋?更根本是因為孔子面臨的天下世道差的不行。《春秋》,是天子之事,王者的視角。上文講“西狩見麟”,然後孔子有積極的承擔,但結合這里來看,可知孔子作春秋有僭越之嫌,此種王道承擔在當時仍為僭越的。孟子講,詩經採集要王者在位,王者在位才有采詩觀風的意願,而時人亦以詩表綱諫之意。當王者之世無,詩亡然後春秋作。誰能開啟新的王道秩序呢?“晉之《乘》,楚之《檮杌》,魯之《春秋》,一也。”各國別都有書,其文則史,而孔子真正寄託的意思,是一番道理。義,大義在誅亂臣賊子。

皮錫瑞:《經學通論》
  《春秋》有大義,有微言,大義在誅亂臣賊子,微言在改制立法作新王。
曾亦、郭曉東:《春秋公羊學史》
  《春秋》有三傳,《公羊》、《榖梁》傳經,《左氏》傳史。《左氏》豔麗豐腴,詳盡本末,然無關大義微旨。蓋《春秋》有大義,有微言,大義在誅亂臣賊子,微言在改制立法作新王。《榖梁》得正大之義,失之也短;唯《公羊》微言、大義俱傳。

春秋分為大義和微言,大義在誅亂臣賊子,而改制曆法作新王,隱隱然以王道自任,周的歷史地位已過,春秋之時應有新王出來,不可明講,故稱微言。微言不易把握而有三傳,“唯《公羊》微言、大義俱傳”。


春秋中不書“即位”的有“隱公、莊公、閔公、僖公”,隱公為何在“元年春王正月”后不寫“公即位”?

【經】(隱公)元年春,王正月。
【左傳】惠公元妃孟子。孟子卒,繼室以聲子,生隱公。(諸侯始娶,則同姓之國以侄娣媵,元妃死,則次妃攝治內事,猶不得稱夫人,故謂之繼室。)宋武公生仲子,仲子生而有文在其手,曰為魯夫人,故仲子歸于我,生桓公而惠公薨,是以隱公立而奉之。元年春,王周正月。不書即位,攝也。

【經】(隱公十一年)冬十有一月壬辰,公薨。
【左傳】羽父請殺桓公,將以求大宰。公曰:“為其少故也,吾將授之矣。使營菟裘,吾將老焉。”羽父懼,反譖公于桓公而請弒之。……十一月,公祭鍾巫,齊于社圃,館于寪氏。壬辰,羽父使賊弒公于寪氏,立桓公,而討寪氏,有死者。不書葬,不成喪也。

左傳給出事實基礎:惠公正妻為孟子,次妃為聲子,隱公不是嫡長子。而後仲子從宋國嫁過來成了正妃,和惠公生了桓公,然後惠公死了。所以隱公非嫡長子,不能即位,而桓公尚年幼,隱公暫時攝位。結果羽父來跟隱公說,幫他殺了桓公,那這位子就穩了呀。隱公拒絕,“為其少故也,吾將授之矣。使營菟裘,吾將老焉”,說我本身是因為桓公年幼暫攝這位子,我已經挑好養老之地了,桓公長大自然還回位子給他。結果羽父跑去跟桓公講,幫他殺掉隱公,結果,嗯,殺掉了隱公。

這本身是“弟弒兄,臣弒君”,但三傳所述不同,先看《公羊傳》:

【經】元年春,王正月。
【公羊傳】公何以不言即位﹖成公意也。何成乎公之意?公將平國而反之桓。曷為反之桓﹖桓幼而貴,隱長而卑,其為尊卑也微,(母俱媵也。)國人莫知。隱長又賢,諸大夫扳隱而立之。隱於是焉而辭立,則未知桓之將必得立也;且如桓立,則恐諸大夫之不能相幼君也:故凡隱之立為桓立也。隱長又賢,何以不宜立﹖立適以長不以賢,立子以貴不以長。(適,謂適夫人之子,尊無與敵,故以齒。子,謂左右媵及侄娣之子,位有貴賤,又防其同時而生,故以貴也。)桓何以貴﹖母貴也。(據桓母右媵。)母貴則子何以貴﹖子以母貴,母以子貴。
【春秋繁露】魯隱之代桓立,祭仲之出忽立突,仇牧、孔父、荀息之死節,公子目夷不與楚國,此皆執權存國,行正世之義,守惓惓之心,春秋嘉氣義焉,故皆見之,復正之謂也。

公羊傳說,春秋沒寫“公即位”,是“成公意也”,事情上“隱公”本身是“應該”讓位給“桓公”,所以沒寫“公即位”。在看《穀梁傳》:

【經】元年春,王正月。
【榖梁傳】雖無事,必舉正月,謹始也。公何以不言即位﹖成公志也。焉成之﹖言君之不取為公也。君之不取為公,何也﹖將以讓桓也。讓桓正乎﹖曰:不正。《春秋》成人之美,不成人之惡,隱不正而成之,何也﹖將以惡桓也。其惡桓,何也﹖隱將讓而桓弒之,則桓惡矣。桓弒而隱讓,則隱善矣,善則其不正焉,何也﹖《春秋》貴義而不貴惠,信道而不信邪。孝子揚父之美,不揚父之惡。先君之欲與桓,非正也,邪也,雖然,既勝其邪心以與隱矣。己探先君之邪志,而遂以與桓,則是成父之惡也。兄弟,天倫也。為子受之父,為諸侯受之君。己廢天倫,而忘君父,以行小惠,曰小道也。若隱者,可謂輕千乘之國,蹈道,則未也

穀梁傳講不言“即位”也是“成公志也”,但是否讓位桓公,不應讓。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惡,因而算不上真正的踐行道義,隱公是成父之惡。而在史記中下述更駭人聽聞:

《史記•魯周公世家》
  孝公二十五年,諸侯畔周,犬戎殺幽王。秦始列為諸侯。
  二十七年,孝公卒,子弗湟立,是為惠公。
  四十六年,惠公卒,長庶子息攝當國,行君事,是為隱公。初,惠公適夫人無子,公賤妾聲子生子息。息長,為娶于宋。宋女至而好,惠公奪而自妻之。生子允。登宋女為夫人,以允為太子。及惠公卒,為允少故,魯人共令息攝政,不言即位。
  十一年冬,公子揮諂謂隱公曰:“百姓便君,君其遂立。吾請為君殺子允,君以我為相。”隱公曰:“有先君命。吾為允少,故攝代。今允長矣,吾方營菟裘之地而老焉,以授子允政。”揮懼子允聞而反誅之,乃反譖隱公於子允曰:“隱公欲遂立,去子,子其圖之。請為子殺隱公。”子允許諾。十一月,隱公祭鐘巫,齊於社圃,館於蔿氏。揮使人殺隱公於蔿氏,而立子允為君,是為桓公。

仲子本來要嫁給隱公,結果“子允許諾”,給了惠公。。。

這里老師講春秋開頭六個字,未能細講了,我才知道“君子終日乾乾”由這里引出,在此刪去“建寅、建丑、建子”,刪去“據魯,親周,故殷,運之三代。”一些東西粗略敘述如上。

一朝的變更,要定正朔,表新王即位。朝代更迭歲首應有循環,建子之月曆法由春秋承擔,以春秋當新王。稱孔子為“素王”,有德無位但在行王者之事,孔子在天下無主而承王者之位,代表孔子的擔當意識,作春秋者,其有擔當乎!


從《春秋》到《太史公自序》

  太史公曰:“先人有言:‘自周公卒五百歲而有孔子。孔子卒後至於今五百歲,有能紹明世,正《易傳》,繼《春秋》,本《詩》、《書》、《禮》、《樂》之際?’意在斯乎!意在斯乎!小子何敢讓焉。”
  上大夫壺遂曰:“昔孔子何為而作《春秋》哉?”太史公曰:“余聞董生曰:‘周道衰廢,孔子為魯司寇,諸侯害之,大夫壅之。孔子知言之不用,道之不行也,是非二百四十二年之中,以為天下儀表,貶天子,退諸侯,討大夫,以達王事而已矣。’”

太史公的父親對太史公說,重整六經,小子何敢讓焉?因其父的期待,太史公要接續孔子,史記中實存有春秋的精神。董仲舒說,周道衰廢,所有人都有限制,因而作春秋二百四十二年的歷史,他不僅貶諸侯大夫,還貶天子(後世知丘者以《春秋》,而罪丘者亦以《春秋》)天子諸侯等六經各特性都有詳細講法。

我們課講到現在,背後意識也非複雜,周公死了有孔子,孔子死了有太史公,到一定時期有命世之人擔當憂患。

时代忧患与君子乾乾

錢賓四先生《中國思想通俗講話•氣運》
  中國人的氣運觀,是極抽象的,雖說有憂患,卻不是悲觀。懂得了天運,正好盡人力。來燮理,來斡旋。方其全盛,知道它將衰,便該有保泰持盈的道理。方其極衰,知道有轉機,便該有處困居危的道理。這其間,有可知,但也有不可知。有天心,但同時也可有人力。所以說天下興亡,匹夫有責。天下之大,而至於其興其亡,系于苞桑之際?正如一木何以支大廈,一葦何以障狂瀾?而究竟匹夫有責。所以風雨如晦,雞鳴不己;魯陽揮戈,落日為之徘徊。那是中國人的氣運觀。

易經便為“懂天運”,然後“行人力”,處六爻二五中正之位,即有將衰,極衰困厄也知道這非靜態不變之地,這是天人相互鼓蕩的情境。天下興亡,匹夫有責,人心如苞桑這樣的桑樹根,為何天下興亡與每個人的人心相關呢?大廈將傾,一柱何以支之?狂瀾既倒,一葦何以攔之?而不管大勢如何,污濁世道下,每個自身仍可努力。周武王伐桑牧野,雙方難解難分,魯王手中戈一揮,太陽停滯於此,最終得以克上。最終,天有天的力量,而人,亦有人的力量,匹夫,亦有匹夫的力量,因而要人承擔。

下面這段,是我(約堂)給大家的臨別贈言,羽津兄的信,後來一機緣下他朗讀了,我覺得他讀的很好(笑抽了。。。):

羽津兄:
  鄙意吾兄瓷器之喻,妙處在點出我輩治古典學問之限度與可能。兄願一窺先儒堂奧,真大願也,弟亦何能,敢為先導乎!中古風雨之世,竟有昌黎倡乎前,晦庵應於後,近千年文化格局,賴此數人斡旋繼扶其間,終得平正暢達。當今情勢複雜危切,身處其間,真有如晦之感,顧先儒矩矱在前,氣運歷數之說固不足憑,惟士君子當自興起,不必待文王也。願與我兄共勉!
  即頌
研祺

弟李旭 拜啟

諸位選國學課,亦是想窺先儒堂奧,但我個人仍在學習中,不敢為諸位的先導。但背後的想法,在當今文化激烈碰撞,儒家、佛家、道家···如何調整涵射當下,回望唐末動蕩,怪相橫出,那時韓愈、朱子使得千年文化格局暢達至今。到今天,我們所處泛為西學,而自身文化未能自立,自身為學未能講清,中國尤其天人、率性、知行···如何講清?正是風雨如晦之際,我們,可以不局限于一時一地的得失,看看古人如何,東西鼓蕩如何。文王后有孔子,孔子后有韓愈、朱子,我們不必說五百年后有誰,這要我們自身努力,如孟子所言,“豪傑之士,雖無文王猶興”,真正自身的“生命”體悟,實從自身而來,立足自身德行,進而完成自身。若諸位因此課,懂得這些,那此課便有一定的成功。

下學期后不會以這樣的形式講了,改為“明誠四講”,以問題為單元了。我們為什麼要讀這些書,若用問題引導,反觀古人的很多討論,便能明白,關鍵不在讀什麼書,關鍵是透過古人審視我們不可迴避的問題,人應如何生活,如蘇格拉底所言,“未經審視的生活是不值得過的”。切己的是我們應如何生活,若能有觸動,迫使我們省察自身,深意便在於此。

我們給出了“明”的起點,由“明”到“誠”,知至而行,答案非在課中,在你們自身的“行”上。若帶來了緊張感,此緊張感實是我們所追求的。當然,如《死亡詩社》中captain,心智開顯是很危險的,這也是作為教師的終極境界,亦類似桑德爾的公正課開頭所言。課後,希望大家不只讀中國的書,也讀讀西方的書···(和第一節課列書單對應下,國學課收官。)

JWen曰

文儀:   譬如北辰,居其所而众星拱之。
  当时看这句只觉得有点美,不相信政治能如此的。而现在却从另一方面感受到这种“众星拱之”的微妙倾向,“北辰”的坚定、从容、淡然,只是素其位而行,却能无形中给予人生命的启发,至少我因这道光而改变了许多看法,得了那么些有益于生命的好处。

(找文儀要了截圖結果被我時常清手機的習慣葬送了。。。又不好意思再要一次了)寫這些筆記,我第一次感受到讀書“從薄到厚再到薄”,第一版簡略的不行,這第二版詳細過頭(雖然記住了老師很多講的很妙的細節),而現在,我是更寧願看第一版的,畢竟真實的是從自身躬行感受而來,簡略反而會給自己大的思考空間,免得在躬行因為詳細限制住了。讀書不為稻梁謀,若本於我,明誠諸位實給我更多底氣,使我更看清自己。諸事過巧,得知有書讀時剛好在看到神雕結語后不久,寫此文過程亦是風雨大作到陽光明媚,而約堂這類型的課結束了,我的這類筆記也結束了,僅以這“風雨如晦”的圖,聽課完全忘了拍照而課後強行補上的本課最神秘之人的信,還有即便照抄也完全沒文法的論文致謝,結束。

“風雨如晦”

己亥春 南校 国学(文亮 摄)

即便照抄也毫無文法的論文致謝

彩蛋,最後才知道約堂光明正大地錄音,有種放大招的感覺。。。

评论

敲黑板了!!!
本博客是在icarus基础上,振兴怒改,JWen小改后完成的。
R Stata
Your browser is out-of-date!

Update your browser to view this website correctly. Update my browser now

×